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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中國的引注藍皮書
——《法學引注手冊》編後記
發佈時間:2020-06-23 16:55 星期二
來源:法制日報——法制網

□ 何海波 (清華大學法學院教授)

引注雖屬於學術研究的“細枝末節”,卻是一篇著作乃至一個學科成熟的標尺。2020年5月,35家法學期刊、出版社和數據公司聯合制定的《法學引注手冊》由北京大學出版社出版。這是中文學術界第一本比較詳實、完備的引注手冊,它的出版意味着學界朝規範和統一引注體例邁出了重要的一步。筆者作為引注體例統一的熱心推動者,從頭至尾參與了引注手冊的編寫,這裏跟讀者分享編寫中的一些想法。

一、為什麼要編寫引注手冊

引注是學術研究規範化的產物,引注的規範化催生引注的統一化。

目前我國法學著作的引注體例可以用五花八門來形容。不但高校學報和多數法學刊物的引注體例截然不同,在法學刊物和法學圖書之間也存在許多差異。有學者比較了23家刊物的引注體例,發現“沒有兩家是完全相同的”。因為家家都有自己的經,作者無所適從,常常被迫改來改去:投一家刊物,就換一個體例;發論文時是一種體例,出書時又換一種體例。如果作者改得不到位,編輯們只好一一改過來。有編輯説,她花時間最多的,就是幫作者改引注格式。

制定和使用統一的引注體例是當代學術界的通行做法。在英語世界中,美國、英國、澳大利亞,甚至印度、菲律賓等國家都有自己的法學引注體例。美國的引注藍皮書(The Bluebook)當然是其中最著名的。這本藍皮書最早為1926年《哈佛法律評論》所編寫,後來耶魯、哥大、賓大三家法律評論也參與其中,現在已經出到第二十版,在美國法學刊物中幾乎一統天下。

就如“車同軌、書同文”,“注同例”是大勢所趨、人心所向。所以,當幾家期刊、出版單位倡議“聯合制定、相約使用”,立即得到了廣泛的響應。

二、需要什麼樣的引注體例

我們要制定的引注體例,應當是適應當代中國法學研究實際需要的引注體例。它與人文社科領域的通行體例、與國外法學引注的通行體例、與20年前的法學引注體例,必定有所不同。

(一)“法學”的引注體例

中國的人文社科領域不是沒有引注體例,教育部門、質檢部門、新聞出版主管部門分別發佈過相關標準。既然已經有了,法學界為什麼還要“自搞一套”呢?首先,現有的引註標準都是推薦性的,不具有法律約束力。其次,三個標準本身並不統一,與法學界通行的體例也有出入。最主要的是,現有標準沒有考慮法學著作的特點,對法學引注的許多問題沒有規定。與其他學科相比,法學研究的顯著特點是引註文獻數量普遍較多,法律文件和司法案例引用頻繁。因為引註文獻多,把引注內容一一排列在文章後面(即“文後注”),閲讀時翻前倒後,很不方便。又因為涉及法律文件和司法案例,在一些學科流行的文後列舉參考文獻、正文括注作者和頁碼的格式,在法學寫作中造成又有文後注又有頁下注,極不方便。由於這些原因,法學著作的引注體例“自搞一套”是很自然的。

(二)“中國”的引注體例

既然國外有成熟的引注體例,我們為什麼不直接使用他們的體例呢?答案是:抄不來。道理就像法律移植一樣,我們只能借鑑,卻無法抄襲。中文著作引用的主要是中國文獻,其數量巨大、種類細密是外文著作引用中國文獻所無法比擬的。中文有自己的表達習慣,例如文章名用書名號,如果學Bluebook,文章名用引號,就很“見外”。

那麼,中文著作引用外文文獻是否可以照搬該語種的體例呢?還是不行。我們曾經打算,引用英文文獻直接適用美國法學藍皮書的格式,但發現用不了。舉個例子:最新一版的藍皮書要求,報紙、雜誌、書籍名稱採用小型大寫字母。所謂“小型大寫字母”,就是全部字母大寫,但每個單詞首字母字形大一些,後面字母小一點,例如YALE LAW JOURNAL。使用小型大寫字母比全部大寫美觀,也好識別。但是,中國作者對小型大寫字母普遍比較陌生,中文照排系統沒有相應的處理軟件,多數讀者閲讀英文大寫字母還有障礙。為此,我們放棄緊隨藍皮書的想法,在中文期刊和圖書常見的英文文獻引注方式的基礎上加以調整和統一。

這些説明,我們必須面向中國的作者、編者和讀者,制定一份中國的引注體例。

(三)“當代”的引注體例

對於學術研究來説,大量參引外文文獻、不斷興起的跨學科研究以及高度依賴互聯網和數據庫資源已經成為“當代”的主要特徵。

由於學術著作大量參引外文文獻,如何引用外文文獻需要有個大致規則,簡單地説“從該語種習慣”是不夠的。社會科學研究方法的引入,導致觀察、訪談等未發表文獻開始出現,統計數據和圖表越來越常見,引注體例對此必須有個交代。大量文獻發表在互聯網上,甚至個人博客、微信公眾號上也有不少有價值的原創文章,完全禁用互聯網上的文獻是行不通的。同時,海量文獻收錄在數據庫裏。在互聯網和數據庫上檢索文獻,是許多作者的第一選擇。是否要像以前那樣一一標註出版社地點、文章頁碼,也值得斟酌。

我們根據今天的技術條件,針對上述問題規定了若干原則。例如,紙質出版物優先引用,引用互聯網文獻應當標明文獻上傳日期(不是“最後訪問日期”)和網絡鏈接,引用文章特定內容才要求標註頁碼。

三、這本引注手冊有什麼

在啓動引注手冊編寫時,曾經有不同的思路:是編寫一個簡明扼要的體例,還是一個詳實周全的體例?討論後,大家達成了共識:引注體例應當覆蓋全面、內容具體、方便實用。

(一)覆蓋全面

引注手冊討論了引注的基本要求、引注的一般格式以及與引注有關的論文部件,作為引注的一般規範。哪些地方應當引注、哪些文獻適宜引用,國外的引注手冊一般是不講的,但中國學界還欠缺規範,需要特別強調。引注符號應當放在哪裏、引注信息如何編排,當然是重要內容。中文引注體例按照引註文獻的性質分別介紹。除了最為常用的紙質出版文獻,還對網絡電視文獻、未發表文獻、法律文件、司法案例、統計數據的引用作了規定,這部分內容最詳細。此外,引注手冊用三分之一的篇幅,規定了英、法、德、日四種語言的常用引注體例。

(二)內容具體

目前多數引注體例,包括幾個推薦性的國家標準和行業標準,內容都比較簡略。簡略的好處是求同存異,容易被接受;但形形色色的引注問題,寥寥兩三頁紙是無法完全解答的。目前國際上比較成熟的引注體例,篇幅都相當可觀,基本上是一本書的規模。可見,引注體例要為作者和編者起到有用指引,必須拋棄“宜粗不宜細”的思想,在總結實踐經驗的基礎上力求具體周詳,“求同去異”。當然,引注手冊不是越厚越好,也不需要追求絕對統一。有些問題需要在以後逐漸積累經驗,有些問題要給作者和編者保留一定空間。

(三)方便實用

引注手冊正文近3萬字,篇幅達80頁,編排方式需要儘量方便查閲和使用。我們沒有采用Bluebook使用的阿拉伯數字加下腳圓點(如“1.4.2”)的編排方式,而是參考中國法律的通常寫法,分級編排、以條為主,條文序數用阿拉伯數字連續編碼。這也是一箇中國特色。為便利讀者快速掌握引注體例的精要,引注手冊前面設置了20條簡短示例,後面做了編寫説明。引注手冊在出版時採取雙色印刷,清晰美觀。我想,把它與其他任何一本引注手冊放在一起都不遜色。

《法學引注手冊》的編寫是法學界對引注體例長期探索的一個總結,也是眾多學者、編輯共同參與、集體討論的產物。中國法學會有關領導對該手冊的制定給予了高度肯定,中國法學會法學期刊研究會給予大力推薦。相信這份手冊能促進法學引注的規範化,在很大程度上解決引注體例不統一的困擾。當然,引注體例的完善不可能畢其功於一役。我們歡迎法律界同仁今後就法學引注中的問題繼續商討。在手冊使用一段時間後,制定單位將在廣泛聽取各方意見的基礎上,予以修改完善。

責任編輯:梁成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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